“伪造？”林鸢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，如同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，“秦公子，你当在座诸位都是瞎子吗？这银子的成色，这印记的笔锋力道，是不是你的手笔，自有公论！或者……”

她话锋一转，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：“或者，我们可以立刻传唤那位收了你好处的杂役王五，当堂对质！让他亲口说说，你秦大公子是如何‘光明磊落’地行此苟且之事！”

“传王五！”

“对！叫王五出来！”

“当面对质！看他还怎么狡辩！”

一些被林鸢气势所慑、或是本就对秦书心怀嫉妒的学子，此刻如同找到了宣泄口，在人群中激动地高声呼喊起来。群情激愤，矛头直指秦书。

秦书只觉得天旋地转，耳边是无数恶意的指责和怀疑的议论，眼前是林鸢那张冰冷讥诮、如同毒蛇般的脸，还有那锭散发着致命寒光的“证物”。他百口莫辩，巨大的冤屈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。他浑身冰冷，牙齿咯咯作响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，只能用那双充满血丝、几乎要流出血泪的眼睛，死死地、怨毒地瞪着林鸢。

“王五何在？”林鸢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冰冷地穿透喧嚣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目光锐利地扫向书院负责杂役管理的管事方向。

那管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，闻言慌忙躬身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回……回林姑娘……王五……王五他……他……”管事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仿佛说出那个消息需要耗尽他毕生的力气，“方才后院那声巨响……就是……就是王五……他……他不知为何，突然发了疯似的撞向堆放杂物院里的那口废弃铜钟……头……头都撞碎了……当场……当场就……断气了！”

“轰——！”

又一个晴天霹雳！

人证……死了？！还是在这种时候，以如此惨烈的方式？！

刚刚还群情激愤喊着要传唤王五对质的声音，瞬间哑火了。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诡异氛围。所有人都被这接踵而至的“巧合”惊得目瞪口呆。

死了？在这个节骨眼上？畏罪自杀？还是……被人灭口？

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秦书身上，这一次，里面的怀疑和恐惧几乎要凝成实质。连之前几个坚定相信秦书为人的老学究，此刻眼中也充满了动摇和惊疑不定。人证死了，死无对证！物证却铁一般地摆在眼前，带着秦书无法辩驳的私印！这……这简直是死局！

秦书彻底僵在了原地，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泥塑木偶。王五死了？死无对证？他最后的、渺茫的洗刷冤屈的希望……彻底破灭了？一股冰冷的、绝望的寒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。他看着林鸢，看着那张美丽却如同恶魔般的脸，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、如同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……

是她！一定是她！这个恶鬼！毒妇！
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 极致的冤屈和愤怒冲垮了理智的堤坝，秦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，如同濒死的野兽。他双目赤红，布满蛛网般的血丝，整个人如同疯魔了一般，猛地朝林鸢的方向扑去！什么君子风度，什么书院规矩，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！他只想撕碎眼前这个毒蛇般的女人！

“拦住他！保护林姑娘！”山长惊骇欲绝的声音响起。

几个反应快的护卫和身强力壮的学子立刻扑了上去，七手八脚地将状若疯虎的秦书死死按住。秦书拼命挣扎，嘶吼着，咒骂着，涕泪横流，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清雅书生的模样？完全是一个被冤屈和仇恨逼疯的狂徒。

“林鸢！你这毒妇！妖女！你不得好死！你构陷于我！你杀王五灭口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！！”秦书被几个壮硕的学子死死按在地上，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，扭曲变形，口中发出最恶毒的诅咒，声音嘶哑凄厉，如同地狱传来的哀嚎。

林鸢站在原地，纹丝不动。月白色的锦袍纤尘不染，翠玉簪在灯火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。她微微垂着眼帘，看着脚下不远处如同烂泥般被按在地上的秦书，眼神平静无波，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、肮脏的垃圾。那眼神，是纯粹的漠视，是居高临下的俯视，是对蝼蚁挣扎的彻底无视。

“山长，”她的声音响起，平静得可怕，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闹剧从未发生，“事已至此，人证虽死，物证确凿。秦书行贿舞弊，已是板上钉钉。如今又当众失仪，咆哮论道台，其行卑劣，其心可诛！此等败类，若继续留在青云书院，玷污清名事小，若使其歪理邪说流毒于众，遗祸同窗，动摇国本，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罪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