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内刚刚因“巫蛊”指控而起的细微骚动，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扼住喉咙。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升。

“呵…”一声极轻、极冷的嗤笑从林鸢完美的唇线间逸出。那声音不大，却像冰棱碎裂，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“二妹，”林鸢开口了，语调是刻意放缓的、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玩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针，“饭，可以乱吃。话——”她微微一顿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牢牢锁住林蓉瞬间苍白的脸，“可不能乱说。”

林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，想反驳，却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，喉咙像是被冻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林鸢唇角的弧度加深，勾勒出一个毫无温度的、近乎残酷的笑意：“你说我惹是生非？搅得不得安宁？证据呢？空口白牙，污人清白，二妹，这可不是侯府小姐该有的教养。”她的声音陡然转厉，如同冰面炸裂，“倒是你——”

她微微侧首，视线如同有实质的重量，缓缓扫过林蓉因紧张而绞紧帕子的双手，最终落回她惊恐的眼睛上。

“——前几日晚间，戌时三刻左右，我房中那套赤金嵌红宝的头面，怎么就不翼而飞了呢？”林鸢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锤，砸在死寂的厅堂里，“那套头面，我记得二妹你上月还特意问过我，说红宝石成色极好，很是艳羡，对吧？”

林蓉的脸“唰”地一下褪尽了血色，变得惨白如纸，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。她下意识地猛地摇头，动作大得几乎要扭到脖子：“没…没有！你胡说！我怎么会…怎么会偷你的东西！”声音尖利，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，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缩，试图避开林鸢那洞穿一切的目光。

“没有？”林鸢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淬满了冰碴。她不再看林蓉，而是优雅地、慢条斯理地从自己宽大的石榴红袖口中，取出一个小小的、扁平的东西。那是一个普通的黑漆木首饰盒，边缘似乎有些磨损，上面没有任何标记。然而，当林鸢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盒盖时，灯光下，那盒盖边缘靠近锁扣的位置，赫然沾染着几点暗褐色的、早已干涸的污渍！那颜色，在明亮的灯火下，透着一股不祥的、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
“那日，”林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，“我处理完一些杂务，回房稍晚。刚走到廊下转角，便瞧见一个身影，鬼鬼祟祟，像只偷油的老鼠，从我的房门里溜了出来。怀里，正紧紧抱着这个盒子。”她的指尖点了点那暗褐的污渍，“二妹，你猜猜，那个身影，是谁呢？”

林蓉如遭雷击，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，牙齿咯咯作响，眼神涣散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。她死死盯着那个盒子，仿佛那是地狱的入口。

“后来嘛，”林鸢语调一转，带着一丝残酷的戏谑，“我发觉首饰不见了，自然是要找的。说来也巧，找来找去，竟在二妹你闺房妆台的暗格里——哦，就是那个推开第三块雕花板才能摸到的暗格，发现了它。”她微微歪头，看着林蓉瞬间崩溃的神情，唇边的笑意如同淬毒的罂粟花，妖异而致命，“现在，二妹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？”

“不…不是我…不是…”林蓉彻底崩溃了，语无伦次，涕泪横流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，拼命地想往椅子深处缩去，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。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，让她几乎无法思考，只剩下本能的否认和逃避。她甚至不敢再看那个盒子一眼，仿佛那上面的暗红是来自地狱的烙印。

“够了！”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。大夫人霍然起身，脸色铁青，因极度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而扭曲着。林鸢这突如其来的反杀，精准、狠辣、不留余地，彻底打乱了她的阵脚，更让她在林鸢那冰冷洞彻的目光下，感到一种被看穿的寒意。她不能任由林鸢继续掌控局面！

“林鸢！”大夫人指着她，手指因用力而剧烈颤抖，“休得在此妖言惑众，转移视线！你以为仗着侯爷偶尔对你的一点好脸色，就能在这侯府为所欲为，连主母也不放在眼里了吗？今日，本夫人就要让你知道，这侯府后院，到底是谁说了算！尊卑上下，岂容你如此践踏！”

她眼中燃烧着被彻底挑衅的怒火和必须立威的决绝，猛地一挥手，声音尖利得刺破屋顶：“来人！给我请家法！把这个目无尊长、构陷姐妹、搅乱家宅的孽障，给我重重地打！打到她懂得规矩为止！”

“是！”早已侍立在一旁的几个粗壮仆妇应声而出。她们显然早有准备，动作迅捷，脸上带着麻木的凶悍。为首那个，膀大腰圆，面无表情，手中赫然捧着一根暗沉沉的、浸透了桐油的藤条。那藤条粗如儿臂，油光发亮，表面布满细密的凸起，只看一眼，便知抽在身上是何等滋味。另外两个仆妇则手持两指宽的厚重戒尺，眼神冰冷地盯住林鸢，如同看着砧板上的鱼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