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戮，接近尾声。

当最后一声濒死的惨叫彻底消失，落雁阁内外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，混合着硝烟和内脏破裂的恶臭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活着的人心头。月光惨白，照着一地狼藉。

铁战魁梧的身影踏着粘稠的血泊，走上屋顶，单膝跪地，玄铁重甲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：“启禀陛下！落雁阁内，逆贼三百六十七人，已尽数伏诛！无一漏网！”

林鸢的目光，缓缓扫过下方如同地狱般的景象。阁楼的门窗破碎，墙壁上溅满了喷溅状的、已经发黑的血迹。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着，姿态扭曲，死状各异。断肢残骸随处可见，破碎的刀剑散落一地，浸泡在浓稠的血浆里。几个重伤未死的，被面无表情的士兵冷酷地补刀，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呜咽。

她的眼神，平静无波，如同在欣赏一幅用鲜血和死亡绘就的抽象画卷。

“很好。”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只有一种完成既定目标的淡漠。“首级，处理干净了吗？”

“正在处理！保证天亮之前，一颗不少，悬于四门！”铁战的声音带着铁血的味道。

林鸢微微颔首，不再看那血腥的屠宰场，转身，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，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屋顶。只留下铁战和一地修罗景象。

当第一缕惨淡的晨曦挣扎着刺破京城的薄雾，早起的人们，带着一丝新一天的茫然，走向城门。

然后，他们看到了。

看到了那悬挂在巍峨城门楼飞檐之下的……东西。

一颗颗。密密麻麻。如同被渔网打捞上来、暴晒在岸边的死鱼。新鲜的、尚在滴落粘稠血珠的头颅。有的怒目圆睁，眼中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；有的面容扭曲，仿佛承受了无尽的痛苦；有的则相对“平静”，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。陈伯衍那张写满惊愕与怨毒的脸赫然在列。洪镇那虬髯怒张、死不瞑目的头颅也挤在其中。柳无回那张冷峻的面庞，此刻苍白如纸，双眼紧闭，嘴角残留着一丝暗红的血痕，被一根粗糙的麻绳穿过下颌，悬吊在风中，微微晃动着。

整整三百六十七颗！

晨风呜咽着穿过城门洞，卷起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，扑面而来。也吹动着那些悬首，让它们如同地狱的风铃，在熹微的晨光中轻轻摆动。

死寂。

绝对的死寂。

城门内外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，都如同被瞬间抽走了灵魂。挑着担子的菜贩，手中的扁担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新鲜的蔬菜滚落一地。早起赶路的行商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，胃里翻江倒海。抱着孩子的妇人，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尖叫，随即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，自己却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，瘫软在地。

恐惧。纯粹的、冰冷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
像无形的瘟疫，瞬间席卷了整个城门，并以惊人的速度，沿着街道，向着整座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。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叫卖声、交谈声、车马声……全都消失了。只剩下风穿过头颅缝隙的呜咽，和人们压抑到极致的、粗重而恐惧的喘息。

整座京城，在三百六十七颗滴血头颅的俯视下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、无声的坟墓。每一扇门窗都紧紧关闭，每一张面孔都惨白如纸，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惊惶。街头巷尾，再无人敢高声言语，甚至无人敢与旁人对视。恐惧如同最粘稠的墨汁，渗透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砖石，每一缕空气。

未央宫最高的露台，汉白玉栏杆冰冷彻骨。林鸢凭栏而立，玄色的帝袍在初升的朝阳下，反射着幽暗的光。她极目远眺，视野仿佛能穿透重重宫阙，清晰地“看”到那四座城门上悬挂的“杰作”，清晰地“听”到整座京城在恐惧中压抑的、濒死的喘息。

她缓缓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那空气中，仿佛也浸满了血腥与恐惧的甘美气息。
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——！！！”

一阵疯狂、肆意、毫无顾忌的笑声，骤然从她口中爆发出来！那笑声如同金铁交鸣，尖锐而高亢，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癫狂快意，穿透了清晨稀薄的空气，在空旷的宫殿群中激荡、回响！惊起远处檐角上栖息的几只乌鸦，发出“嘎嘎”的聒噪，扑棱棱飞向灰白的天空。

她张开双臂，如同要拥抱这被她的铁腕和血腥彻底征服的城池，拥抱这弥漫全城的、令人沉醉的恐惧！

“看啊！”她对着脚下匍匐的京城，对着那无形的、在恐惧中战栗的百万生民，放声宣告，声音如同雷霆，裹挟着无上的威压与疯狂的满足，“这就是逆朕的下场！这就是反抗的代价！蝼蚁们，看清楚了吗？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