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鸢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将卫星电话的听筒，缓缓移近那扇扭曲的暗绿色铁门。门内，余烬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、热浪搅动空气的呜咽声、甚至远处某个角落濒死者微弱的呻吟…通过高灵敏度的麦克风，无比清晰地传递到线路的另一端。

沉默。死一般的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。但林鸢能清晰地感觉到，电话那头的呼吸声，在短暂的停滞之后，陡然变得粗重、急促起来！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，瞬间缠绕住了对方的心脏。

“谁？！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充满了压抑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说话！否则我立刻追踪你的位置！”

时机成熟。

林鸢终于将电话移到自己唇边。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，平静、清晰、带着一种冰封千里的寒意，却又奇异地蕴含着一种恶魔低语般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愉悦感，用的是流利的缅甸语：

“晚上好。替我给坤沙先生带句话。”她微微停顿，仿佛在品味对方此刻的惊疑不定，“告诉他，他存放在城西工厂里的‘玩具’…”她的目光扫过手中那片焦黑的皮质残片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边缘，“…玩坏了。”

电话那头陷入死寂！连呼吸声都消失了！只有电流的微弱嘶嘶声。林鸢能想象到，电话那头的核心心腹，此刻脸色是如何的惨白，心脏是如何的狂跳！

“你…你是谁？！”声音终于再次响起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暴怒的嘶哑，“工厂…工厂怎么了？！”

“我是谁，不重要。”林鸢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，“重要的是，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堡垒，他那些引以为傲的‘财富’和‘证据’…”她微微侧头，看向门内那片依旧散发着高温的焦黑废墟，语气带着一丝残酷的惋惜，“…都化为灰烬了。哦，对了，”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，补充道，“顺便告诉他，他安排在警局里的几只小老鼠…梭温、丹拓、妙伊…也一起‘清理’掉了。他们死前，叫得很动听。”

“你他妈找死——！！！”电话那头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的杀意！背景音里传来桌椅被掀翻的巨响！

林鸢的唇边，那抹冰冷的、愉悦的弧度终于彻底绽放开来。她享受这种隔着电波传递过去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愤怒。这比直接杀戮更让她沉醉。

“找死？”她轻笑出声，那笑声如同冰珠滚落玉盘，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不，我只是…在帮他认清现实。认清在这片土地上，谁才是真正能决定游戏规则的人。”她的语气陡然转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、如同命运宣判般的威压，“告诉坤沙，他的时代结束了。这场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而我，很享受看着他挣扎的样子。让他…好好期待我的下一份‘礼物’。”

说完，不等对方有任何回应，林鸢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。她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，那个核心心腹是如何对着忙音嘶吼咆哮，又是如何连滚爬爬地冲向坤沙的卧室报告这个惊天噩耗。

她随手将卫星电话扔进旁边一滩尚未凝固的血泊中，看着它被粘稠的暗红液体吞没。然后，她捏着那片焦黑的皮质残片，如同捏着一枚通往最终盛宴的钥匙，转身，身影无声地融入了废墟更深处的、未被火焰吞噬的阴影之中。她需要一个更安静的、不会被警方后续搜查打扰的地方，去欣赏坤沙的崩溃，并准备下一场…更加精彩的演出。

坤沙的私人庄园深处，气氛如同凝固的火山岩浆，沉重、灼热、充满了毁灭性的压抑。奢华的书房内，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在地上摔得粉碎，名贵的红木书桌被暴怒的主人一掌劈裂了桌角！坤沙，这位盘踞缅北二十年、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毒枭皇帝，此刻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，双目赤红，布满血丝，额头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跳动！

“废物！一群废物！！”他对着跪在面前、浑身筛糠般颤抖的心腹副手岩图咆哮，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，“工厂被炸了？！账本名单全烧了？！连警局里的眼睛都被拔了？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？！嗯？！”

岩图脸色惨白如纸，额头上冷汗涔涔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老…老大…是真的！我…我接到了那个神秘女人的电话！她…她就在工厂里跟我通话！我听到了…听到了里面的爆炸声…火声…还有…还有人快死的声音！她还…还准确说出了梭温他们的名字…说他们…死了…”

“女人？！”坤沙猛地抓住岩图的衣领，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，布满血丝的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，“一个娘们？！就凭一个女人？！毁了我的根基？！拔了我的眼线？！啊？！”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