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卜杜勒…”一个声音响起，像冰片刮过玻璃，清晰、冰冷，穿透了他耳中嗡鸣的血潮和痛苦的嘶嚎。那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，直接钉入他混乱的大脑。

他残破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。意识被这冰冷的声音强行聚拢了一丝，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。是她…那个恶魔…

“看着我。”那声音命令道，没有威胁，没有怒火，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阿卜杜勒的眼皮疯狂地跳动着，他想闭上眼，想躲进那片黑暗，但眼皮却像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撑开。他被迫地、一点一点地抬起沉重的头颅，布满血丝的眼球艰难地转动，最终对上了那双眼睛。

深不见底的黑眸。像两口通往虚无的深井，里面没有愤怒，没有怜悯，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温度。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审视，如同高踞云端的神祇，在观察一只在泥泞中挣扎的蝼蚁。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，所有的挣扎，所有的痛苦，直抵灵魂深处最卑劣、最恐惧的角落。

被这样的目光凝视着，阿卜杜勒感觉自己最后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碎，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冰原的寒风里。比肉体的剧痛更甚的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彻底的崩溃感。他猛地一颤，喉咙里爆发出不成调的呜咽，眼泪混合着血沫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。

“你的‘海’…”林鸢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，精准地凿在他摇摇欲坠的意志上，“…已经死了。”她的语调毫无波澜，仿佛在陈述明天的天气。

阿卜杜勒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！像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！他残破的身体在束缚带下疯狂地弹动了一下，牵动断腿处的伤口，剧痛让他眼前瞬间发黑，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。脑子里只剩下那句冰冷的话在疯狂回荡——“海”死了？“海”死了？！

不可能！那是他最后的倚仗，是他唯一能用来交易的筹码！是支撑他在这个地狱里坚持到现在的、唯一的、虚幻的浮木！

“嗬…不…不…”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否认，声音破碎得如同被碾过的玻璃。

林鸢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质疑的机会。那只冷玉般的手，不知何时拿起了一个薄薄的电子屏。屏幕的微光映在她毫无瑕疵的脸上，更添几分非人的冰冷。她随意地将屏幕转向阿卜杜勒。

屏幕上，是几张高清晰度的照片。第一张，一个穿着考究、地中海发型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侧倒在豪华轿车后座，眉心一个细小的红点，鲜血正缓缓渗出，染红了米色的真皮座椅。第二张，一个隐秘的、布满屏幕的指挥中心，几个穿着作战服的人倒在控制台前，姿势扭曲，墙上溅满了暗红色的喷溅状血迹。第三张，是一个被暴力打开的合金保险柜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
照片一张张闪过，速度快得让阿卜杜勒头晕目眩，但每一张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，烫进他的大脑深处！
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一声不似人声的、极度凄厉的惨嚎猛地从阿卜杜勒喉咙深处爆发出来！他残破的身体像被高压电击中般疯狂地向上弹起，又被束缚带狠狠勒回椅子里！断裂的骨头茬子在血肉中搅动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！鲜血瞬间浸透了刚刚更换的绷带！

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，血丝密布，几乎要裂开！死死盯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——那个空荡荡的保险柜！那是“海”的核心！是那个组织最致命的秘密！是……是那个他以为永远无人能触及的、用来保命的最后底牌！

“不！不！不可能！！”阿卜杜勒疯狂地嘶吼着，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彻底变形，涕泪横流，口水混合着血沫喷溅，“那是…那是…你们找不到！你们不可能找到！钥匙…动态密钥…三重…”他的思维完全混乱了，语无伦次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。

林鸢静静地站着，看着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在眼前彻底崩塌、粉碎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，只有一种近乎于无聊的平静。直到阿卜杜勒的嘶吼变成了歇斯底里的、不成调的哭泣和嚎叫，她才缓缓开口。

“现在，”她的声音依旧冰冷、清晰，穿透了阿卜杜勒崩溃的噪音，如同死神的低语，“告诉我，‘灰烬’计划的启动口令。以及，”她的目光扫过他因剧痛和绝望而疯狂颤抖的断腿，“你那条腿里，藏着给谁的信号发射器？”

阿卜杜勒的嚎哭声戛然而止。他猛地抬起头，布满血污和泪水的脸上，是彻底的空洞和麻木。最后的堡垒被摧毁，支撑他的一切都化为了齑粉。他张着嘴，喉咙里只剩下风箱般的嗬嗬声，涣散的目光越过林鸢，投向虚空。几秒的死寂，只有他破碎的呼吸声在审讯室里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