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，刺穿苏然精心构筑的层层伪装，直抵那最肮脏、最血腥的权欲核心。

苏然沉默着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杀机与算计。囚牢里的空气凝固了，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，以及远处狱卒若有若无的、压抑的啜泣声——那个被林鸢吓破胆的狱卒，似乎还瘫在某个角落。

良久，苏然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，吐出一口气。他脸上重新挂起一丝笑容，不再是悲悯，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、冰冷的、带着欣赏的残酷。

“殿下…果然聪慧绝伦。”他向前走了一步，靠近铁栏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如同毒蛇吐信，“不错。这局棋，殿下是关键的棋子。死了的棋子，只能让对手松一口气。活着的，尤其是‘幡然悔悟’的棋子，才能搅动风云，让该下地狱的人，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
他直视着林鸢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，仿佛要穿透那纯粹的黑暗，看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。

“殿下所求，无非是活着出去，继续做您的‘强者’，制定您的规则。”苏然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魔力，“而我，能给您铺一条路。一条…染着仇敌之血铺成的路。我们，可以合作。”

“合作？”林鸢轻轻重复着这个词。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那双纯粹的黑眸，在昏黄的火光下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幽光。那光芒冰冷，不带任何人类的温度，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对混乱和毁灭的…兴致。

她没有回答苏然，反而缓缓地转过身，不再看那牢门外的猎人与他的爪牙。

她面朝着囚牢深处最浓稠的黑暗，背脊挺直，破碎的华服在阴冷的空气中垂落，勾勒出瘦削却异常坚韧的轮廓。仿佛那不是一堵隔绝生死的石壁，而是一扇即将为她打开的、通往更盛大混乱舞台的门扉。

时间，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粘稠地流淌。苏然脸上的那丝冰冷的笑意渐渐凝固，耐心在无声的较量中被一寸寸磨蚀。他身后的侍卫，手始终紧握着刀柄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只待主人一声令下，便会将这囚笼内唯一的变数彻底抹除。

就在那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冰霜，空气绷紧到极致，即将断裂的刹那——

“呵…”

一声极轻、极冷的嗤笑，在死寂中骤然漾开。

林鸢没有回头。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，几缕散乱的乌发滑过苍白的颊侧。

“苏大人，”她的声音响起，依旧是那种毫无波澜的沙哑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“你方才说…这局棋，本宫是关键的棋子？”

她顿了顿，仿佛在斟酌词句，又像是在欣赏苏然骤然紧绷的气息。

“可你知道吗？”她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手，指尖在身前冰冷的黑暗中，极其缓慢地划过一道无形的弧线。那动作优雅而诡异，如同指挥着一场无声的、注定血流成河的乐章。“棋子，是摆在棋盘上，任人拨弄的。”

她的指尖猛地停在半空，然后，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，向下一压。

“而本宫…”

她终于微微侧过脸，火光在她另一半脸上跳跃，照亮了她唇角勾起的那抹弧度——不再是冷笑，不再是无谓，而是一种纯粹的、近乎神性的、俯瞰蝼蚁般的漠然。

“…是执棋者。”

第152章 逆世之恶：无光之渊（二）

声音很轻，却像淬毒的冰锥，狠狠凿进苏然的耳膜。

苏然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彻底蒸发。那张俊朗温润的面具片片剥落，露出底下淬炼了无数阴谋与血腥的铁石。瞳孔深处，毒蛇般的杀意嘶嘶吐信，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。他负在身后的手，指关节因攥紧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。身后的侍卫，刀已出鞘三寸，寒光刺破了囚牢的昏暗。

空气凝滞成冰，杀机如弦绷至极限。

“殿下。”苏然的声音干涩沙哑，每一个字都浸透了阴鸷的寒意，“执棋者…需有棋盘，更需有命落子。殿下如今身陷囹圄，命悬一线，这棋…从何执起？”他向前一步，几乎贴上冰冷的铁栏，阴影将林鸢完全笼罩，“殿下洞悉隐秘，实乃大才。然，知晓太多，有时反是催命符。此刻，殿下唯一的活路，便是与在下合作。否则…”他眼底寒光一闪，“这囚牢，便是殿下此生最后的风景。”

“最后的风景？”林鸢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笑话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压抑的咯咯声。

她猛地转过身，破碎的衣袂带起一阵阴冷的风。那双纯粹的黑眸，直直撞进苏然杀意翻腾的眼底，非但没有丝毫惧色，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。“苏大人，你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