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回来了。

不是以公主的身份。

而是披着一层更卑微、更无害、也更便于在阴影中穿行、撕咬的画皮。

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，这座以她“死亡”为序章的腐烂血巢…

真正的盛宴，才刚刚开始。

第157章 逆世之恶：无光之渊（七）

“哐当——！”

厚重的朱漆宫门被两名腰挎长刀、面色冷硬的禁卫猛地推开，发出沉闷的巨响，震得门楣上积年的浮灰簌簌落下。

门内，是西六宫深处一处偏僻的庭院，阳光吝啬，高大的宫墙投下森冷的阴影，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、潮湿的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甜腻的腥气。

禁卫统领赵莽，一个身材魁梧如同铁塔、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，率先踏入。他鹰隼般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，瞬间扫过庭院。

庭院不大，此刻却如同凝固的屠宰场。

靠近角落一口枯井旁，瘫着一个穿着四品太监总管服色的肥胖身躯。正是内务府总管太监，李福海。他肥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着，脸朝下埋在冰冷的砖地上，后颈处，赫然钉着一枚通体漆黑、尾端带着一点诡异暗红斑纹的骨质尖刺。刺入极深，只余那点暗红暴露在空气中，如同凝固的血珠。他身下，暗红色的血液早已浸透华贵的衣料，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大片粘稠的污迹，边缘已开始发黑凝固。

而几步之外，一个穿着粗使宫女旧衣、身形瘦小的宫女蜷缩在另一处阴影里。她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眼睛，指缝间不断有粘稠的、混合着血丝和不明粘稠液体的东西汩汩涌出，顺着苍白的手臂流淌，染红了破旧的衣袖。她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嗬嗬声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，显然痛苦到极点。

整个庭院死寂得可怕，只有那小宫女濒死的、不成调的抽气声，在冰冷的宫墙间空洞地回荡。

赵莽的目光没有在李福海那明显死透了的尸体上停留多久，反而死死钉在那个痛苦抽搐的小宫女身上，更确切地说，是钉在她捂着眼睛的指缝间流出的、那异常粘稠的液体上。他浓黑的眉毛紧紧拧起，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——那股浓烈的、甜腻的腥气，源头似乎就在那里！

“封锁此地！任何人不得进出！违令者，格杀勿论！”赵莽的声音如同闷雷，在死寂的庭院中炸开。他身后的禁卫瞬间散开，冰冷的刀锋反射着森然寒光，将整个庭院围得水泄不通。

他大步走向那个小宫女，沉重的皮靴踩在染血的青砖上，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。每一步都像踏在在场所有人绷紧的心弦上。

就在这时，庭院角落另一堆杂物阴影里，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带着哭腔的惊呼：“啊…蛇…蛇！”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！

只见一个穿着同样粗使宫女旧衣、身形纤细、脸色苍白得如同鬼魅的宫女，正惊恐万状地蜷缩在墙角，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。她一只手指着杂物堆深处，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那双空洞茫然的大眼睛里，此刻充满了最原始的、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恐惧！

赵莽眼神一厉，猛地转头！

顺着那宫女颤抖手指的方向，在杂物堆最深的阴影缝隙里，两点幽绿、冰冷、毫无感情的光点，倏然亮起！

一条通体漆黑、只有尾尖带着一点诡异暗红斑纹的毒蛇，缓缓地从阴影中探出了三角形的蛇头。

幽绿的竖瞳冷漠地扫视着庭院里这群不速之客，分叉的信子无声吞吐，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似乎更浓烈了几分。

“是它！是它咬死了李总管！”那个指认蛇的宫女——正是柳絮（林鸢），仿佛被巨大的恐惧攫住，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，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尖利变形，“苏…苏大人…苏大人养的蛇！我…我见过！在…在诏狱…”她像是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，声音戛然而止，只剩下更加剧烈的颤抖和压抑的呜咽，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墙角里。

“诏狱？苏然？”赵莽的瞳孔骤然收缩！他脸上那道刀疤瞬间变得狰狞扭曲。李福海后颈那枚带着暗红斑纹的骨刺，这诡异的毒蛇。还有这小宫女惊恐之下吐露的“苏大人”。

一切线索瞬间在他脑中炸开，串联成一条指向无比清晰的毒链！

“苏然！！！”一声狂暴的怒吼从赵莽喉咙深处迸发出来，震得庭院瓦片簌簌作响！他猛地转身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庭院门口——那里，得到消息、刚刚带人匆匆赶到的刑部侍郎苏然，正一脚踏入门槛。

苏然脸上惯有的、那层温润悲悯的假面此刻荡然无存，只剩下被巨大变故冲击后的惊愕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阴鸷。他刚想开口询问，迎头便撞上了赵莽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、狂暴到极致的目光！以及那声如同惊雷般炸响的怒吼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