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音慢慢+番外(223)
她只听见程简说卢卡斯刚来的时候也被饲养员投诉,说卢卡斯晚上不睡觉一直哼哼,还撞开门栏和其他马儿互相吐口水。
最后所有的马儿都不睡觉,像在开动物派对那样狂放不羁。
程简津津乐道地谈起卢卡斯,余音听了也“扑哧”一笑,“原来动物也会遗传性格,温莎以前也这样。”
提到温莎,余音不禁鼻底一酸,低下头去看路。
程简见她再次郁郁寡欢,牵起她的右手快步走进马舍,一边努力调动她的情绪,“但是饲养员说卢卡斯安静的时候很乖很活泼,这里的马都喜欢和他玩。”
有朋友陪伴,有饲养员照顾,程简有空也会来看看,想来卢卡斯在这里吃喝无忧,不用遭受皮肉之苦,应该会生活得开心,余音心里想着,负罪感也减轻不少。
温莎的孩子一定会健康长大,除了回忆,卢卡斯是温莎留给她唯一的念想。
一直走到马舍最深处,从天窗倾泻而下的缕缕阳光照在白色的马驹身上,被修剪整齐的马尾在空中慢悠悠荡着。
程简朝正低头站在墙角吃饲料的马儿轻巧地吹着口哨,“卢卡斯,猜猜谁来看你了。”
浑身褪去青灰色,白得赤裸裸的卢卡斯用那双明亮纯净的棕色眼睛看着余音。
恍惚间,余音以为温莎还活着,温莎会伸出它那温热湿腻的舌头舔舐她的脸颊,侧头靠在她的臂弯上,像孩子似的撒娇。
指腹轻抚过细小的绒毛,余音双手捧着卢卡斯的脸,把额头贴在他的眼皮之上,呢喃道:“你好吗?对不起,我这么晚才来看你。”
从来没想过长大的卢卡斯会和温莎长得这么像,她的眼泪滴落在马儿浓密的睫毛上,她望着卢卡斯,久久不能移开目光。
夜深风起,马舍里亮起了灯。程简倚着墙站立,□□草包围的余音把手心里的最后一块方糖喂给卢卡斯,心事重重的样子:“我得回家了,下一次来看你可能要很久了。”
卢卡斯哼哼叫了两声,似乎是不满意。
余音继续说:“我要去医院治病了,等好了就来看你。”
她神色悲壮,像是出征的将士。她说的话也经不起考究,也许去两天就回,也许一直不回来。
程简走到门栏边,眉目惆怅:“你要住院吗?”
被提问的余音不作声,拍掉掌心的糖粒,转身踩过干草。
“嘎吱嘎吱——”
脚步声很闷,就像程简此时的心情,他见余音关好门栏后径直往门口走,迈步跟着她身后,不罢休地追问:“一定要住院吗?住院的话家属就不能时时刻刻去看你了。”
“我不需要谁时时刻刻来看我。”
“那你要住院多久?”
她走得很快,语气颇有不耐烦,“也许一个月,也许三个月,也许半年。”
程简清楚抑郁症是无法痊愈。
病因会藏在血管里,即使患者被允许停药,可只要接触到任何事情,冷空气或是粉尘。许多看似不起眼的事情都可能成为导火线,属于他们的战争也许会比之前更为惨烈悲痛。
哪怕是此刻余音就在眼前呼吸,走路,说话。可一想到自己将长时间见不到她,他的心脏越跳越快,噩梦中那痛不欲生的感情再次涌上喉头。
程简深吸一口气:“那我呢,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吗?不行,我要和你一起去。”
“程简!”
余音因为他的话停下脚步,强硬道:“我不是去拍戏不是去旅游,我有精神病,我是去治病的!你为什么非要每天和我待在一起,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,不用工作吗,不用陪家人朋友吗!是不是就算我去死,你都要一起?”
程简被她的高声喝住,垂下头,机械着咽下的唾沫也像刀片一般锋利划过喉咙,说:“可是我没有办法再失去你了。”
夜是那么的静,他潸然泪下,余音被震住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他的泪水,他说的话,他看向她的眼神都是那么的卑微,可他从前是多么张扬得意的一个人。
因为爱。
他竟然把爱情,把她看得比他自己还重要。
余音爱他,享受他的爱,也怨恨他的爱。只因他的爱太沉重了,她有些喘不过气,更怕他喘不过气。
余音往前迈了一步,搂住他的脖颈,手指抚摸着他头顶的碎发,对着他的耳朵轻声呢喃:“对不起,我只是不希望你变成我这样。我想要你开心,而不是每天守着像鬼一样的我......对不起。”
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们的对话总是以“对不起”结束,可明明谁都没有做错,可一见对方泛红的眼眶,千言万语最后都变成了爱恨交织的“对不起”。
凉薄月色下,他们紧紧拥抱着对方。